清代著名医家张锡纯氏在其代表著作《医学衷中参西录》中创制二方用于消渴的治疗,其立意精巧,组方严谨,效验确凿,为后世医家所习用,兹不揣浅陋,略述该方剂的组成功效及临床运用体会。
1 玉液汤以黄芪为君,升提元气,治疗2型糖尿病见长
玉液汤由生黄芪、生山药、知母、生鸡内金、葛根、五味子、天花粉组成。方中以黄芪为君,得葛根能升提元气;佐以山药、知母、花粉以大滋真阴,诚如张氏所云:“使之阳升而阴应,自有云行雨施之妙也”。鸡内金能助脾胃强健,化饮食中糖质为津液也,五味子取其酸收之性,大能封固肾关,不使水饮急于下趋也。合方配伍精巧,故能升提元气以止渴也。余临床运用于具有脾胃虚弱,清阳不升病机的2型糖尿病证常能应手取效。如脾胃虚寒加干姜、白术;如兼肾阳不足火不暖土者,加肉桂、附子;如兼湿热郁于中焦,酌加苍柏二妙散、丹溪越鞠丸。
曾治陆某、女、51岁、1996年10月26日初诊。素体丰腴,病消渴2载,始因口渴多饮,口中有甜味,在某医院检查尿糖++,空腹血糖9.8mmol/L,餐后2小时血糖13.4
mmol/L,诊断为2型糖尿病,先后给予“降糖灵、优降糖、达美康、消渴丸”等药物治疗,症情有所改善,体重下降,尿糖转阴,血糖控制尚满意,但仍口咽干渴,不欲多饮,纳谷不香,倦怠乏田力,面色萎黄,大便溏薄,舌质淡红苔薄白,脉细。前医叠投阴润燥之剂,症情无改善。余辨证认为脾阳不振,运化无权,清气不升,肺体失于濡润,而病燥渴。崇张锡纯氏升提元气止渴法,投玉液汤,重用黄芪50g,加干姜8g、吴萸6g、苍术10g,连服5帖后燥渴减轻,谷食增进,精神好转,继以原方加减调治旬日,恙情稳定。
按:消渴一证古有上消、中消、下消之分,病机总属阴虚燥热,但临床有因脾胃虚弱,清阳不升,津液失于疏布的上消证,而非肺体有热,治疗当用升补之药补其气化,而导之上升,佐以养阴润燥之品,而非概以苦寒拆火法。
2 滋 饮有猪胰一味,以脏补脏,治疗1型糖尿病有效
滋 饮由生箭芪、大生地、生怀山药、净萸肉、生猪胰子(切碎)组成。方中以黄芪为主药大补元气,助脾气上升,且能散精达肺;生地黄,取其能助肾中之真阴,上潮以润肺,又能协同山萸肉以封固肾关;山药能补脾固肾,以止小便频数,且其色白入肺,能润肺生水,而止渴也;猪胰子乃猪之
(胰)脏,以脏补脏,是为人之
病,而补之以物之
也。合方配伍谨严,肺脾肾三脏俱补,适用于多饮、多食、多尿明显的消渴病证。方中猪胰子一味,属古代脏器疗法,与现今西医内分泌疗法暗合,现代医学业已证明胰岛素病变致胰岛素分泌缺乏或延迟,循环血液中存在抗胰岛素抗体,胰岛素受体或受体后陷致靶组织对胰岛素的敏感性降低是发生糖尿病的基本环节。余临床常用斯方,治疗1型糖尿病证,取效显著。
尝治李姓患者,男,33岁,1997年4月15日初诊。形体瘦弱,病消渴4载,始因多饮、多食、多尿症状明显,在某医院检查尿糖+++,空腹血糖18.4mmol/L,餐后2小时血糖21.6mmol/L,诊断为1型糖尿病,经用胰岛素皮下注射,剂量逐渐增大,控制血糖不满意,10天前患者腹泻稀水样便,每日4–5次,肠鸣漉漉,无腹痛,精神萎靡,纳谷不香,恶心欲吐,倦怠乏力,困顿思睡,延余诊治,查空腹血糖达21.4mmol/L,尿糖++++,粪常规(—),察舌质偏红苔花剥少津,脉细弦,病为糖尿病腹泻,辨证乃属素体气阴亏虚,脾阴不足,湿浊内生,下趋肠间,久病及肾,肾失封藏,精微外泄,故腹泻暴作,治当以益气养阴,健脾固肾为急务,病本在中焦
病,非草木之性所能及,投滋
饮,重用猪胰100克,5剂后腹泻见止,精神好转,谷食增进,继服原方5剂后大便成形,纳谷已香,舌面新苔生长,尿糖++,空腹血糖降至12.4mmol/L,后以猪胰子烘干研末装胶囊4粒,每日3次,加以小剂量胰岛素皮下注射,尿糖转阴、血糖降至正常,症情稳定。
按:盖消渴病因多由嗜酒豪饮,甘肥美食不知节制,久之酿成内热,津液干涸而成中消,中消胃热上输于肺,消灼肺津,下传于肾,耗灼肾精,以成上、中、下三消之症,诚如清﹒喻昌《医门法律•消渴门》曰:“消渴之患,始于胃而极于肺肾。”中消病变,当责之
(胰)病,而累及于脾也。
为脾之副脏,在中医书中名为“散膏”,即扁鹊《难经》所谓脾有“散膏”半斤也。张氏创立滋
饮治疗消渴病证,可以看出他融合中西,标新立异而又循规蹈矩的治学思想,值得后人学习。